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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斤白面-[亲情散文]

来源:西部故事网   时间: 2021-01-09

       小时候,我被父母送离了出生地,跟姥姥姥爷住一起,蜗居在一个远离铁路的大山里的矿区小镇上生活。那个小镇叫青城子,那儿的人们都习惯的将小镇唤做“矿上”。这矿上也曾“荣耀”过,因为它不仅曾经是中国最大的铅锌矿,“伪满洲国”的“皇帝”陛下溥仪先生还在他当汉奸时“御驾”亲临过那儿视察过,为此这儿的人们还被占领矿区的日本鬼子逼迫着为其修建了一座奢华气派的行宫,但这座耗时一年方才建成的行宫,他才在里面仅仅停留了半小时。当这座宫殿回到人民手里时被更名为“红旗宫”,里面经常开“儿童革命故事会”,故事会开始时总有一首歌儿在唱:“小弟弟、小妹妹,大家来开故事会,你讲金训华,我讲董存瑞,英雄王杰杨子荣先烈事迹放光辉。讲故事学英雄,继承革命老前辈”。我和姥姥姥爷一家三口人就生活在“红旗宫”边上,也是在矿上唯一的一所小学 ―― “青城子子弟小学”的院墙外。小学校院右侧墙上有个小边门儿,从这儿进学校,可以直通住校教师宿舍。 
       矿上有南山、本山、二道沟、喜鹊沟、榛子沟五大采矿坑口。姥爷是矿上的空压工,开着一台四百马力的空压机,负责给南山坑口的井下的工友们送风。其工作的性质是“三班倒”,白班、四点和零点,每班有一个空压工当值,工作八小时。因为往矿井下送风是不能间断的,否则就是出事故,风若断了,井下的工友们就有窒息的生命危险。姥爷开空压,技术大拿,是八级大工匠,月薪八十八元,人颂一个月挣俩“葫芦头”。因为阿拉伯数字的八十八,就像一对葫芦儿。但这八十八元钱不是每月都花光的,姥姥在姥爷开工资俗称“开饷”那天,要在矿上的银行存上五十元,然后再将这些三个月或一年的“活期储蓄”到日子取出,再存入五年或八年的“死期”存款,钱,就这样被攒下了。而留给我们一家三口每月的生活费,只有三十八元。那时的钱用姥姥的话说是“很实的”,姥爷在老家卖了一所五间房的老宅,才卖了两千元。到姥姥说“钱毛了”的一九八八年,姥姥已经在银行存下了三万元钱了。也就是在那一年,姥姥因病医治无效,撒手人寰离姥爷和我而去。她老人家亡故在海滨蓝城 ―― 癫痫患者注意饮食大连。
       那时,我们平常的生活都过得很简朴,比如我们每日里吃的都是“粗粮” ―― 玉米或玉米面,玉米按磨碎的大小可分为大碴子、二碴子、三碴子、四碴子、五碴子、碎碴子、细碴子与小葛子,诸如大米、白面什么的,这些都是细粮,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亦是在年节里才吃的“好东西”。好在那时候还不明白贫富的分别,再说贫富差距也不很明显,再加上在这个小镇子矿区里,面对的大多数都是比我们生活更差一些人们,加之年少无忧,所以也还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得太不好的。 
       也许,不光是我,但凡小孩子都有这样儿的习惯,老喜欢去看别人家里都吃些什么,还都喜欢在别人家里吃饭,总是觉得自己家的吃食没别人家的好吃,没人家的香。总之,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别人家里的东西好,就像有些已婚男人看别人的老婆一样! 
       按说姥姥对我的家教也是够严的了,可我记得我刚上一年级时每天都干这样一件事儿,这事儿算不得有教养,也不体面,那就是我在傍晚放学后,常常一个人在吃饭的时候从侧门跑到住校老师宿舍的门口儿去“闲转悠”,名义上是拿自己的“画书”与老师的“画书”交换着看,实际上是时不时地老眼巴巴地盯着人家碗里的饭菜,似乎想别人给自己吃一点儿。现如今实话实说,其实我当时真实的心思也真的是那样儿的,就是都希望别人跟自己说:“来,你也吃一点吧!” 
       我小时喜欢攒“画书”,更喜欢看“画书”,而老师手里总有一些在课堂上偷看“画书”的同学手里没收的“画书”,尤其是住单身宿舍的年轻老师,更是喜欢在上课时用“教鞭”一挑,就将埋头于课桌下聚精会神看“画书”的同学手里的“画书”给挑了出来,旋即就给没收了。顺便说上一句,我们小时候所说的“画书”,就是现如今的收藏热门东东 ―― 小人书。 
       在那些嘴馋的傍晚,我就是以用自己收藏的“画书”换癫痫病可以手术吗?看老师没有的“画书”的名义到住校老师宿舍区去晃悠,那晃悠,总是在吃饭的钟点儿。那些年,究竟在老师的宿舍里都吃过了些什么,我大都记不得了。但印象最深刻的,是吃过一碗终生难忘的面,那难忘,不仅仅是因为那碗面“实在太好吃了”。 
       有位住校老师,记得他好像是姓“高”,再不就是姓“邸”,也可能是姓“红”抑或姓“蓝”,反正不是一种高低,就是一种颜色。尽管年轻,但他不是独身,而是老婆孩子都在矿区外的偏远乡下农村,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一次,他在榛子沟坑口山坡上的榛子林里采到十几朵“榛子菇”。他拿到宿舍以后,就用这十几朵“榛子菇”煮了一小锅自己手擀的面,那手擀的面条,是极其稀有、珍贵的白面。因为他在宿舍里还养着一只老母鸡,也因此就有了鸡蛋,所以那是一锅非同一般的面,是有鸡蛋、有榛子菇、当然还有白面条儿的“稀罕美味面”。 
       记得那是一个仲秋的傍晚,晚风徐徐,那位老师他独自坐在宿舍外面的台阶上吃面,口里发出“吱溜溜”地声音,大快朵颐啊。而当时的我,闻味儿而至,神兵天将一般,就站在一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如唱京戏老生的髯口胡须一般曼妙的面条,舒坦至极地滑入他的口中。馋啊,馋得我一个劲儿地咽口水以压制着拼命往外爬的|“馋虫”,可我的身子却不受我的控制,不由自主地前倾向面条碗的方向,站都站不稳了,简直是馋得就快要晕过去了。攥紧的手心里竟然全是汗,那汗多的将手里拿着的“画书”全都浸湿透了。 
       榛子菇弥漫出来的那个香味啊,无孔不入,那真真是说不出的鲜美呀,还有鸡蛋,有黄有白,极其斑斓炫目,美轮美奂的。虽然因为是打散了煮在面条里面,显得很少很少的,但正因为如此,它才更加诱人,令我馋涎欲滴。此刻,我是多么希望高老师往我这边看一眼啊,那样,他就能看见有个孩子就要被馋死在他身边了,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亦或是虎口夺食,他怎么也该给这孩子吃上一口吧? 
       这时癫痫可以自以自愈吗,奇迹发生了!高老师或许是吃爽了,抑或是想换个吃面的姿势,他扭头环顾了一下被晚风摇摆的杨柳,蓦然看见了在一边杵着的我。也许,他是看出了我很想吃,或是想找个食伴,于是他朝我笑了笑,将头歪了一下说:“是你小子啊!呵呵,我这就一个碗,快,快回家去拿个碗来吧,锅里还有,我分点给你!”我一听这话,不亚于听到了上帝的福音,用喜出望外都无法形容,一句话,简直是高兴坏了!我乐得就地蹦了个高儿,然后扭头就跑,兴冲冲地跑到家里去拿碗了。 
       姥姥见我扒开碗架欲拿碗,便问拿碗做什么?当听我气喘咻咻地说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就坚决不许我拿碗去吃那位老师的面,说这样不好,这面不能吃。可是我那时候馋得要命,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什么好不好的呢?满脑子都是那面条的香味儿,还有那鸡蛋,那榛子菇,样样都馋得我欲罢不能,失去了理智。于是,我就任性,趁姥姥一不留神便拿了一个大碗,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然后,我就心满意足地吃上了那碗味道好极了的面条。真的,实在是太好吃了呀! 
       早已不记得当时姥姥还说了些什么,但现在想起来,对于我的表现,她老人家也许会感觉得无地自容吧。而给我面条吃的那位老师,是位“临时代课老师”,其待遇比“民办教师”还差,一个月才十八元的工资。他家是矿区以外的大山里农村的,山坡地很薄,亩产玉米才二三百斤,家庭负担挺重的。后来,我长大些才知道,当时还由于各种各样的不顺,他家里的贫困已经到了极点,还三个孩子上学的学费都难以为继,妻子的身体也相当不好的,老得花钱买药,而且家里还刚刚失了火。 
       而那一碗鸡蛋榛子菇面条,尤其是那一点点“细粮” ―― 白面,是他不久前生一场大病时同事送的,仅仅只有半斤。这半斤白面,对大病初愈的他来说,也许等于一顿难得一吃的“牙祭”与滋补了。可是我呢,就这样毫无知觉、没心没肺地去分享了他那碗极其金贵的面条,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我饥饿难耐,而仅仅就是因为我的嘴馋而已。后来,我为自己的这次下作的嘴馋,羞愧天津比较好的治癫痫医院万分。 
       现如今市面上也还有榛子菇,但野生的极其罕见了,就算是偶有,亦早已不再有曾经的那种味儿了,尤其的那种香味儿不再了。偶尔在街上、网上,还能看到有人叫卖人工养殖的干“榛子菇”,总是要近二百块钱一斤,甚至更高,但买来用水“发”开来吃,却再也吃不出从前的味道来了,下面来吃,也不行,曾经的感觉完全不再。 
       虽说现如今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街上上的面馆林立,甭说是全国各地的面条了,就是世界各地的也差不多都有。可留在我记忆里的那一碗“榛子菇鸡蛋面条”的味道,却长在了我的味觉里,永远挥之不去,而且随着时间的久远,那味道,更清新了,尤其是那份愧疚,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的了。 
       许多年过去了,现如今的工资已然数千过万,代课老师十八元甚至是姥爷八十八元的饷钱,都还不够买一张电影票的,很多人家里现金都不止姥姥一辈子少吃俭用、节衣缩食攒下的三万存款,若与那些动辄就几十万元出门玩一趟的人比,更是不值一提。现实,很多人很多事都从记忆里渐渐淡去,可是也有很多人很多事,不管过了多少年,依然清晰、鲜活,比如姥姥姥爷,比如那位姓高低或是颜色的老师、那“画书”、那面条,还有,那些懵懂无知、有着一张馋痨一般的嘴的年少日子。
       半斤白面,在这年月里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可在曾经物质匮乏短缺的岁月里,那可是极少量供应或是凭票方才能购买得来的细粮,少之又少,是那么的金贵,那么的稀奇,那么的使人想入非非。且这半斤白面还凝聚了友谊、慷慨与无私,其内涵的故事多得是那么的令人慨然、嘘唏,至今想起,鼻子仍发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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